第446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64 归途（1 / 1）

赵远在营地躺了三天，勉强能下地走动了。 这三天里，顾晓婷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，换药、喂水、喂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动作比任何人都轻柔。禽滑厘有时过来看看，不说话，站一会儿就走。墨石来过一次，端着一碗肉汤，碗大得像脸盆，汤浓得能立起筷子，往赵远面前一放，闷声闷气地说：“喝。”赵远看着那碗汤，又看看墨石那张凶巴巴的脸，愣是没敢拒绝，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全灌了下去。喝完之后胃里翻江倒海——太久没吃油水了，身体一时适应不了。他趴在草席上缓了半天，脸色从苍白涨成了猪肝色。 第四天，大军继续南下。 赵远被安置在一辆粮草车上，躺在干草堆上，身上盖着一条粗布被子——柳青妍织的那种，深蓝色，结实又暖和。马车走得不快，但路不平，颠得厉害，每颠一下赵远的左臂就跟着晃一下，疼得他满脸是汗。但他咬着牙不吭声，眼睛盯着天上的云，一朵一朵地从头顶飘过去，像一群慢悠悠赶路的羊群。 林默涵骑马走在粮草车旁边，时不时看一眼赵远。赵远感觉到他的目光，转过头来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苍白而勉强，像一朵被风雨打蔫了的花还要硬撑着自己立起来。 “林哥。” 林默涵愣了一下。这个称呼——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。顾小兰叫他涵哥，顾晓婷叫他林默涵，苏羽叫他林老师，柳青妍叫他林先生。林哥——太久违了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音。 “嗯。” 赵远犹豫了一下，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：“你说，我们还能回去吗？”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。 这个问题，他自己也问过无数次。以前是问自己，后来是问庄子，现在是别人来问他。他从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，也没法给别人一个确切的答案。 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不管回不回得去，都得活着。” 赵远看着他，愣了一瞬，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容比刚才那个像样多了，虽然还是很虚弱，但至少有了点人样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转过头，重新看着天上那些慢悠悠飘过的云，“都得活着。” 接下来的几天，赵远渐渐能坐起来了，偶尔还能从粮草车上下来，跟着马车走一小段路。他的左臂恢复得比刘郎中预想的快得多——也许是因为年轻，也许是因为命不该绝，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。肿消了大半，伤口的腐臭味也没了，长出了嫩红色的新肉。 刘郎中拆开布条检查的时候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：“小子命硬。再过半个月，又能蹦能跳了。” 赵远看着自己那条布满了新疤痕的胳膊，沉默了很久。那些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，又长又深，触目惊心。他把袖子放下来，遮住了那些疤。 “周越没我命硬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，像自言自语。 没人接话。 第七天，队伍到了郡城。 郡守亲自到城外迎接，看到林默涵，上来就握住他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，才松了口气。 “秦军退了。”郡守说，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把眼角的褶子都挤得更深了，“接到信以为我们要打函谷关，连夜从大梁撤兵。魏国之围解了！” 他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，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：“魏王派人送了谢礼来，整整十大车。丝绸、玉器、铜器、粮食——什么都有。我说我不要，他非要给。我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，他说那就分给出力的人。” 他看着林默涵，眼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：“林教头，你说，这些东西怎么分？” 林默涵想了想，说：“分给死伤的士兵家属。剩下的，分给出力的。” 郡守看着他，愣了半天，然后哈哈大笑，笑得胡子都在抖。 “好！分！”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，“我这就让人去办！” 郡守要留他们在郡城多住几天，好好休整休整。林默涵拒绝了——赵远一直想去庄子那儿。“去吧去吧，”郡守摆摆手，也不勉强，“你们那位庄先生是个高人，替我向他问好。改日得闲，我去拜访他。” 林默涵点头，带着队伍继续往南。 赵远坐在粮草车上，看着越来越近的村庄，两只手不安地攥着被子边，攥得指节发白，手心全是汗。 “紧张？”顾晓婷问他。 赵远点头。他没见过庄子。但他读过《庄子》。来来回回读了好多遍，书页都翻卷了边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现在要见那个人了——那个梦蝶的人，那个骂曹商舔痔疮的人，那个妻死鼓盆而歌的人。他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，手放在哪里，眼睛往哪里看。 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他问顾晓婷。 顾晓婷想了想，说：“懒人。” 赵远愣住了。 “懒人？” “嗯。每天睡到日上三竿，醒了就晒太阳，逗猫，喝酒。偶尔讲几个故事。不爱干活，也不爱出门。”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 赵远的嘴巴张了张，又闭上了。这和他在书上读到的庄子完全不一样。但他转念一想——也许这才是真的庄子。书上那些，是后人编的。 他轻轻呼了口气，像是放出什么积攒了很久的东西。 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眼里有了一点久违的光，“我最怕见那种端着的。” 下午，队伍到了村口。夕阳正好，把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金。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，空气里有柴火和米饭混在一起的香气，暖烘烘的。 顾小兰第一个跑出来，怀里抱着美乐，远远看到林默涵和顾晓婷，哇的一声就哭了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，跑得跌跌撞撞的。美乐被她颠得晕头转向，喵喵叫着紧紧扒着她的衣服，才没被甩出去。 “涵哥！姐！你们可算回来了！”她一头扎进顾晓婷怀里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你们走了十几天，一个消息都没有，我以为你们不回来了——” 顾晓婷抱着她，拍拍她的背：“这不是回来了吗？” 柳青妍站在门口，眼眶也红红的，但没哭。她手里还拿着织梭，指节泛白，显然是一听到消息就跑出来了，织梭都没来得及放下。 苏羽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，看到林默涵，咧嘴笑了，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。 庄子从屋里晃出来，怀里抱着小黑，美丽跟在脚边，慢悠悠地走到村口。他看了看林默涵，又看了看顾晓婷，看了看顾小兰和柳青妍，最后目光落在粮草车上的赵远身上。 赵远也从粮草车上坐起来，看着庄子。一老一少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，对视了好一会儿。 庄子先开了口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 “又带回来一个？” 林默涵点头。 庄子看着赵远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 “受伤了？” 赵远点头，声音有点抖：“好……好得差不多了。” 庄子看了一眼他的左臂，没再多问。 “进来吧。正好，饭快好了。” 他转身往回走，小黑在他怀里探出头，看了看赵远，喵了一声。美丽也抬头看了看他，喵了一声。美乐从顾小兰怀里跳下来，跑到赵远脚边，仰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跑回去了。 赵远坐在粮草车上，看着那只胖乎乎的银渐层一扭一扭地跑远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泪光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大概是回家的感觉。喜欢静心斋志异新篇请大家收藏：(www.qibaxs10.cc)静心斋志异新篇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